第(2/3)页 陈浩走到桌子旁边把小瓷碗放下来,垫碗的干毛巾还托在碗底,他把手从毛巾上松开的时候指腹被烫得有点发红,他下意识搓了搓手指。 陈慧姗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,低头看着那碗糖水。 灯光打下来,糖水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光晕,雪梨块炖得通透极了,边缘几乎要化开在糖水里,用勺子轻轻一碰就能碎成更小的块。 红枣煮得皮都绷开了,里面的果肉软烂地露出来一小截,像一朵深红色的小花。 枸杞浮在水面上,被热气熏得微微发胀,颜色鲜亮。 甜润的香气一阵一阵地扑到她脸上,带着冰糖的清甜、雪梨的果香、红枣的醇厚和枸杞的那种略带药味又回甘的尾调,揉在一起,钻进她的鼻子里,顺着呼吸道一路蔓延到喉咙。 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在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就先一步松弛下来了,像提前知道了接下来要被好好照顾一样。 她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糖水,低头吹了两下,然后送进嘴里。 糖水温温的,不烫了,刚好是能大口喝的温度。 冰糖的甜味很克制,不腻不齁,就是恰好能让舌头上每一个味蕾都觉得舒服的程度。 雪梨块入口即化,绵软的果肉在舌尖上散开,清润的汁液渗出来混进糖水里,带着一种天然的水果甜。 红枣已经煮透了,她用勺子捞起来咬了一口,皮是韧的但里面的果肉软得不成形了,浓浓的甜味从果肉里涌出来,比冰糖更厚,更扎实。 枸杞还带着一点嚼劲,咬破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回甘,把整个甜味收了个干净漂亮的尾。 这些味道一层一层地在她的嘴里化开,从舌尖到舌根,从口腔到喉咙,顺着她吞咽的动作慢慢地、耐心地流过她的声带,像一双很轻很暖的手在替她揉着那处用了太久、太疲惫的地方。 她喝了一勺,又喝了一勺,然后端着碗把剩下的糖水慢慢喝完,雪梨块用勺子捞得干干净净,红枣也全部吃掉了,连碗底那一点点带着枸杞碎末的糖水她都仰头喝进了嘴里。 她把空碗放回桌面上的时候,碗底磕在木头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 她抬起头看陈浩。 他一直站在旁边,安安静静的,没催她,没问她好不好喝,没问她嗓子怎么样了,就是站在那儿看着她把一整碗糖水喝完了。 “你怎么知道我嗓子不舒服?”她问。 “你今天清了好几次嗓子。”陈浩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,双手搁在膝盖上,语气跟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样,“上午第一场戏清了两次,第二场戏清了三次,下午虽然好一些但你说话的时候偶尔会摸一下脖子。” 陈慧姗看着他。 他就坐在对面,表情很平静,那双眼睛安静地看着她,没有邀功的意思,也没有刻意表现出来的关切。 但他记得她今天清了五次嗓子。 他记得她哪一场戏清了哪几次。 他记得她什么时候摸了脖子。 这些事情她本人都没数过,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一天下来清了多少次嗓子摸了几回脖子,但他一个一个地记住了,像记账一样,存得整整齐齐。 “你从早上就注意到了?”她问。 “嗯。” “那你为什么不当时就问我?” “当时问你,你会说没事。” 陈慧姗愣了一下。 然后她笑了,嘴角弯起来,那个笑容不太大,但在灯光底下看得很清楚。 他说得真对。 如果上午他走到她面前问她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吗,她一定会说没事没问题撑得住不用管我不用耽误大家进度。 她一定会把这件事推开,推得远远的,推到自己扛得住的那个假象里去。 他没给她这个机会推。 他什么都没问,他让小张去买润喉糖和胖大海,泡好了放在她的化妆台上,让她自己发现;他晚上回来在厨房里熬了快两个小时的冰糖雪梨水,端到她的房间里来,让她喝完再说。 他把她所有可能会拒绝的借口都绕过去了,把他所有的关心放在她能自己拿到但不需要开口要的地方。 “这个糖水,”陈慧姗指了指桌上的空碗,“你什么时候开始熬的?” “收工回来就开始熬了。” “你没有吃晚饭?” “吃过了,一边等糖水一边吃的。” 陈慧姗看着他的脸。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,照得他脸上的轮廓格外清晰。 他看起来确实有点疲惫,眼底下有一点没睡够的浅青色,嘴角的线条也比平时绷得紧一些。 但他的眼神还是清亮的,看着她的时候里面有光,不刺眼,就是温温地、稳稳地落在她身上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