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把茶壶放回炉子上:“那时候我就觉得,这个人跟别的长官不一样。” 阿强和老周都默默的喝着茶,听阮公讲着过往的事情。 巷子外面的还剑湖上,有人划着小船在卖荷花。 粉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亮得晃眼。 八月十七日,香江。 《血战台儿庄》在香江首映。 引进这部片子的人姓邵,行里人称“邵老六”。 他和他三哥在战前就在南洋一带经营戏院,日本人打过来时关了门,战后重新开张,专做发行和院线生意。 去年他们在星洲听说南华在拍这部片子,邵老六当即拍了板——这片子,一定要拿到香江来放。 到香江放,是有风险的。 香江是英国人的地方,南华去年还在马六甲跟英国人掰手腕呢。 首映放在弥敦道上的金声戏院。 一千二百个座位,票提前三天就卖光了。 开场前一个小时,戏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。有穿唐装的老先生,有穿西装的洋行职员,有穿校服的学生,有挽着菜篮子的家庭主妇。 几个从北角过来的上海裁缝站在人群里,用上海话讨论着今天的片子。 “台儿庄,李长官指挥的,侬晓得伐?” “哪能勿晓得!阿拉阿哥就在第五战区。” 旁边一个卖报的报童举着《星岛日报》号外,头版印着电影海报——“血战台儿庄,今日公映”。 戏院里灯暗下去时,嘈杂的人声像被一刀切断了。 银幕上,蒸汽机车的白烟涌出来,弥漫了整个画面。 德公走下火车,一个头上缠绷带的伤兵挣扎着想站起来,他按住了伤兵的肩膀。“坐着说。” 黑暗中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。 不是因为这个镜头有多震撼,是因为他们见过这样的长官。 或者听说过,从粤省来香江的人,很多人心里都存着几个名字。 德公是其中一个。 影片放到临沂。 张自忠的部队在雪地里急行军,庞炳勋在阵地上拿着电话喊“张军长你到哪了”。 援军从山坡上冲下来时,戏院里有人鼓掌。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鼓掌,是真的在拍手。 放完之后又觉得不好意思,手悬在半空,慢慢放下了。 放到敢死队摔碗那一段时,戏院里安静得只剩下银幕上的碗碎声。 几十块银元滚过青石板,叮叮当当,没有人弯腰去捡。 香江的观众见过钱,这条街上走着的每一个人都在为钱奔命,但他们也见过不为钱的人。 在银幕上,在记忆里,在他们离开内地时回头看见的最后一眼里。 片尾名单升起来时,戏院里没有一个人动。 三千七百二十一个名字,一个接一个,无声地、缓慢地升过银幕。 有些名字是完整的,有些只有一个姓,有些连姓都没有,只写着“无名氏”。 名单升了很久。 灯亮了。没有人站起来。过了很久,后排有人鼓了掌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