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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时间久了，人会慢慢失去锐气，失去想法，甚至失去对生活的期待。

    每天进厂、干活、下班、吃饭、睡觉，第二天再重复。

    像一个上了发条的工具人。

    我身边全是这样的人。

    有干了五六年的，有干了十年的，还有干了快二十年的。

    大家聚在一起，聊的永远是：

    今天产量多少、哪个组长凶、哪个岗位轻松一点、下个月能不能多排点加班、孩子学费又要交了、老家父母身体又不好了……

    没有人聊梦想，没有人聊未来，没有人聊怎么改变命运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，是不敢。

    是被日复一日的疲惫，磨得没力气想了。

    我曾经也以为，这就是普通人的命。

    没文化，就卖力气；没背景，就守安稳。

    安稳，是我们打工人最大的追求。

    可直到那件事发生，我才彻底惊醒：

    我所以为的安稳，根本不是安稳，只是温水煮青蛙。

    那是去年冬天，厂里效益下滑，开始变相裁员。

    第一批被劝退的，就是那些年纪大、身体差、手脚慢的老员工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，就是老杨。

    老杨在厂里干了十八年。

    我刚进厂的时候，他就已经是老员工了。

    他话不多，人很老实，干活比谁都拼，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。

    他的腰比谁都坏，手指因为常年重复动作，已经有些变形，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。

    他一辈子都耗在了这条流水线上，把最好的青春、最好的身体，全都卖给了工厂。

    可裁员名单下来的时候，他第一个被点名。

    没有高额赔偿，没有额外补贴，只是按照最低标准算了一点钱，让他签字走人。

    那天我看见老杨一个人坐在车间角落，低着头，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没吵，没闹，也没骂，就是那种彻底绝望的沉默。

    后来我听别人说，老杨家里还有一个上学的孩子，老婆身体也不好，全家就靠他这点工资。

    他离开工厂之后，能去哪？

    他今年快五十了，没学历、没技术、身体又垮了，除了卖力气，什么都不会。

    而卖力气，年轻人比他更便宜、更耐用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我失眠了。

    我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老杨的样子。

    我突然冒出一个特别恐怖的念头：

    再过二十年，老杨的今天，就是我的明天。

    我现在三十一，再干二十年，五十一岁。

    那时候我腰也坏了，颈椎也废了，眼睛也花了，手脚也慢了。

    厂里不需要我了，一脚把我踢开。

    我上有老，下有小，没有存款，没有技能，没有第二条出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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