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书桌后面那把扶手椅的皮面磨得发亮——那是他父亲留下的。 这间书房,从他继承爵位那天起,进来的都是男人。律师,议员,庄园管家,偶尔有军官。 他们在书桌前坐下,摊开文件,争论田产、税收、战争,和那些永远开不完的议会法案。 当德文郡公爵走进来,看到莉齐坐在书桌对面——不是坐在靠墙那把给客人准备的沙发上,她挑的是正对着他扶手椅的那把硬木椅子,他愣了一下。那一愣不深,很快就被教养盖过去了,可莉齐看见了。 他走到书桌后面坐下。椅背很高,他坐在那里,手放在扶手上,姿势和每一次坐在那里一样,可总觉得哪里不对。 不是那把椅子不对,不是那张书桌不对,是坐在对面的那个人,和他见过的所有客人都不一样。 不是那种衣领上沾着雪茄灰、开口就是“先生,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”的男人,而是一个穿着得体、坐姿端正、面带微笑的女人。 她不需要说话,光是坐在那里,就已经让这间书房里那些看不见的规矩在轻轻地、不安地晃动了。 他在等茶送上来的时候,在默念一句话——这不是他的原话,是他父亲当年经常在这间书房里说的——女人不适合谈正事。 可此刻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是他自己,而他不得不承认,有一种很旧的东西正在被撬动,像一块从来没有人踩过的地板忽然被人踩了一下,咯吱一声,不太响,可整个屋子都听见了。 莉齐似乎看出了他的不适。她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,坐得端端正正,嘴角带着微笑。“公爵阁下,也许未来,这间书房会有更多女性客人也说不定。” 德文郡公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希望她们不会让我把这里重新装修一遍。” “不会的。只会在您的书架上,多加几本她们感兴趣的书。” 他放下茶杯,没有再说话。那层不适已经过去了。不是散了,是被他自己收起来了。 他把这张脸转向她,用了接待一个他真正需要认真对待的客人的那种语气,开始问她的议案。 莉齐将废除窗户税的事有条不紊地讲了一遍。一条一条,逻辑清晰,数据扎实。 德文郡公爵听着,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点头,是那种一个人忽然发现对方不是在说客套话、而是在谈一件真有可能做成的事的时候,才会有的细微变化。 “这个切入点,很妙,非常合适。”他把茶杯放下,“只是——这对辉格党有什么好处?” 莉齐维持着微笑。这个问题,她在玛丽的书房里已经预演过了。“我想,人们都讨厌这份税收。虽然是我推动废除它的议案,但是辉格党的支持,也会让民众看到辉格党锐意改革的精神。这在国王病重的时候不是更显的重要?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