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不认识。” 三个字传回常州的时候,钱家管事的脸白了一阵。但这是常州的事。 苏州吴县,顾家。 顾绍庭从花厅出来,穿过一道月洞门,经回廊,过假山,到了后园的水榭。 这段路他走了大约一炷香。不是腿脚慢——是顾家的园子太大。 光这座后园,占地四十七亩。前年刚翻修过,从苏州请的匠人,光叠假山就用了半年。太湖石从洞庭山运来,一船一船地卸在码头上,再用骡车拉进城。那阵子吴县西门外的路被压出两道深槽,至今没修。 水榭临着一方活水池,池底铺的是从景德镇定烧的青花碎瓷片。阳光照下去,水面透出一层幽蓝。这主意是顾绍庭自己想的。 他在美人靠上坐下来,丫鬟端上茶,用的是成化年间的斗彩鸡缸杯。 一套八只,当年他爹从京里带回来的。据说是严嵩家抄没时流出来的东西,辗转过了三道手才到顾家。顾绍庭不在意这些来路,他在意的是手感——杯壁薄而温润,入手不凉不烫,喝什么茶都衬。 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。清明前三天采的,一斤鲜叶只出二两干茶。顾家在杭州有个茶庄,每年头一批茶不卖,全送回吴县。 顾绍庭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搁下。 管家顾安从回廊那头小跑过来,手里捏着一张纸,跑得额角见汗。 “少爷,城里贴出来了。” 顾绍庭没接。 “念。” 顾安把纸展开,从头到尾念了一遍。念到“在职俸禄提至现行二倍半”的时候,声音顿了一下,偷偷看了顾绍庭一眼。 顾绍庭在看池子里的锦鲤。 一条通红的,养了六年,从巴掌大养到三尺长。 顾安念完了,站在那儿等。 “念完了?” “念完了。” 顾绍庭伸手从旁边的碟子里捻了一粒鱼食,弹进水里。锦鲤摆尾过来,一口吞了。 “从四品,岁俸三百一十二石。翻两倍半,七百八十石。折银——”他在心里算了一下,“四百六十两出头。” 顾安点头。“差不多这个数。” 顾绍庭又弹了一粒鱼食。 “我名下一万两千亩地,去年一年租子收了多少?” 顾安不用想。“一万四千两。” “加上织坊呢?” “织坊去年出了八百匹绢,卖了三千六百两。还有城里三间铺面的租金,一年六百两。码头上转运的分润——” “行了,不用算了。” 顾绍庭把碟子里剩下的鱼食全倒进水里。锦鲤群涌过来,水面翻了一阵。 一万八千两往上。 赵宁给他开的新俸——四百六十两。 他端起鸡缸杯,看着杯壁上那只斗彩公鸡。这一只杯子,放到市面上,值多少?八百两打底。 一只茶杯就抵得上两年新俸。 顾绍庭没笑。但嘴角的弧度收得很慢。 这就是赵云甫的手段?拿四百六十两银子,让他吐出一万八千两的家底? 他把杯子放回丫鬟捧着的托盘上,站起身,走到水榭栏杆边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