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少爷。”顾安又开口了。“钱家那边传话过来,想跟咱们碰个面。” “钱维城?” “是钱家大公子,钱绪。说是想商量个章程,联合几家一起——” “一起什么?” 顾安咽了口口水。“一起……扛。” 顾绍庭没说话。 池子里的鱼食吃完了,锦鲤散开,水面渐渐平静。青花碎瓷片在池底泛着幽光。 扛。 这个字用得粗。但意思对。 赵宁的刀架在脖子上,退田令写得清清楚楚——七月十五,逾期查办。 可刀架在脖子上跟刀真砍下来,是两回事。 大明开国两百年,杀过贪官,杀过逆臣,杀过藩王。但什么时候杀过致仕官员全家? 他顾家没犯法,没谋反,就是田多了些。田多了,在大明朝不算死罪。 何况——他爹的门生故吏遍布南直隶。漕运、河道、织造,三条线上全是顾家的人。赵宁动得了一个顾绍庭,动得了这一整张网? “见。” 顾安一愣。“见钱家?” “让钱绪后天来。”顾绍庭站起身。“就在这儿。” 他回头看了一眼水榭,看了一眼池子,看了一眼远处假山后面连绵不断的竹林。 这座园子,是他顾家四代人的心血。 他不信赵宁真敢拆了它。 黄昏。丫鬟来换茶,端上的是建窑兔毫盏,里面盛着燕窝羹。 顾绍庭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燕窝是从南洋运来的血燕,一两值四十两银子。这一碗羹用了二两。 八十两。 一个从七品主事大半年的新俸。 他端着盏,没再喝第二口。 不是喝不下。 是忽然想起一个人来。 他同科的一个举人,姓陈,在安庆做了八年教谕。去年丁忧回乡,路过吴县来看他。两人坐在这座水榭里喝茶。 那人走的时候,在门口站了很久。 回头说了句话—— “绍庭,你这园子里随便搬一件东西出去,够我吃十年。” 当时顾绍庭笑了笑,没当回事。 现在这句话忽然又冒出来。 他把燕窝羹搁在栏杆上,天色暗下来,池水变成一片墨色。青花碎瓷片的幽光也沉了下去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 远处,顾安提着灯笼从回廊那头走过来。灯笼的光在地上照出一个不断拉长的影子。 “少爷,松江那边来信了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