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科德林顿站在船艉甲板上,一只手死死攥住船舷。 他看见自己左舷那艘俄国战列舰“亚速号”正被三艘奥斯曼火船围攻,那些装满油脂和火药的轻便小船像水面上滑行的死士,贴着浪尖朝巨舰猛撞。 俄国人把舷炮压到最低,几乎是贴着海面开火,炮弹掀翻了近前的一艘火船,可残骸的余火反而引燃了另一侧船舷上的备用帆索。 甲板上瞬间火光冲天,水兵们不顾熊熊烈火,抄起湿帆布就往着火点扑,有人被火焰吞噬,有人在浓烟中倒下。 法国旗舰“布雷斯劳号”从右翼突入,试图咬住奥斯曼旗舰“穆哈雷姆号”的船艉。 然而转向太急,差点与一艘英国护卫舰拦腰相撞,两舰擦着彼此舷板滑过的那一瞬间,舷炮的炮口几乎贴在一起同时开火。 炮弹砸入船体内舱,木质结构发出惨烈的吱呀断裂声,倾斜的桅杆把绳网拖入海中,卷走了十几个来不及躲避的水手。 而“穆哈雷姆号”趁机转舵摆脱,回身一炮砸在“布雷斯劳号”后桅上,帆索断裂,巨大的帆布像断翼般滑落海中。 海湾里到处是火光,到处是漂着的船体残骸和挣扎的人。沉闷的炮声像被吞进了太厚的浓烟里,余响拖得极长极钝,在水面上沉重地滚过去又滚过来,仿佛不止是船在燃烧,而是整片海都被人点着了。 那些曾经气派的战列舰,此刻像一群被囚在海湾深处的困兽——不需要瞄准,四面八方全是敌人。 炮口喷射出的火光映在海面上,被波浪撕成细碎的碎片,像是有人在海底点燃了一大片燃烧的油。 持续了近三个时辰。当晨光初透的时候,纳瓦里诺湾终于安静下来了。 不是和平的安静,是那种震耳欲聋之后的空虚。海湾里漂满了碎木、帆索、空火药桶和辨不出形状的残骸。 曾经排成马蹄形阵势的奥斯曼-埃及联合舰队几乎全军覆没——那些曾在地中海耀武扬威的大型战列舰,此刻变成了一堆堆冒着烟的残骸,桅杆断裂,甲板坍塌,船身倾斜着缓缓沉入浅水。 科德林顿站在残破的甲板上,他的外套被弹片撕开了好几道口子,脸上沾着硝烟和汗水的混合物。 他望着眼前这片被摧毁的舰队,沉默了很久。他接到的是封锁的命令,不是开战。 现在他赢了,可他不知道自己回国后等待他的将是英雄的勋章,还是军事法庭的审判。 消息是在多日之后才传到希腊南部那片山地的。 送信的人骑着一匹瘦得肋骨都看得见的马,沿着碎石路一路狂奔,马蹄在干燥的山道上敲出一串急促的碎响。 他冲进村子的时候,拜伦正在一间石屋里整理当日的日志。屋里很暗,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天光。 他抬起头,看见那个信使满脸是汗,嘴唇干裂,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信,塞进他手里。 拜伦拆开信,就着那点昏暗的天光读下去。读了一遍,又读了一遍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那封信贴在胸口,闭上了眼睛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