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窗外是希腊南部起伏的褐色山脊,橄榄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银灰色的光。 远处有牧羊人赶着羊群慢慢走过,羊铃叮叮当当的,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。 志愿者们陆陆续续聚到石屋门口,他们的脸上还带着连日苦战之后的疲惫和尘土。他们没有问他信里写了什么——他们从他的背影里已经读到了答案。 拜伦转过身。他的脸颊比离开伦敦时更瘦了,颧骨高高地凸出来,眼眶陷得更深,可他此刻那双眼是亮的,比地中海的阳光还亮。 “三国海军和奥斯曼打起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是长期缺乏睡眠和饮水之后的沙哑,“奥斯曼舰队——全沉了。海上封锁应该可以解除了。希腊独立,只是时间问题了。” 石屋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有人摘下帽子,有人把脸埋在双手里,有人蹲在墙角,肩膀轻轻抖动。 他们没有欢呼。他们太累了。累到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那些在纳瓦里诺湾沉没的战舰残骸旁边,重新升起的星星。 拜伦把信折好放进怀里,走出石屋。太阳正在从山脊后面落下去,把整片天空染成深橙色和暗紫色交织的锦缎。 他望着那片天,忽然又想起玛丽骂他的那句话。他这一辈子逃过很多东西——逃过债,逃过情,逃过那些在背后议论他的人,逃过自己那条瘸了的腿。现在他不逃了。 他站在这里,站在希腊南部的山地上,站在历史拐弯的地方。 他转过身,走回石屋,铺开一张新纸,拿起羽毛笔。他要把这些写下来。 不是诗,是报道。是那些在纳瓦里诺湾沉没的船,是那些在山地里扛着猎枪的志愿者,是那个他亲眼看着一点一点从四百年的灰烬里重新燃烧起来的希腊。 他把笔落在纸上,窗外的暮色从深橙变成暗蓝,又从暗蓝里升起第一颗晚星。 *** 玛丽是在早餐桌上读到纳瓦里诺海战的消息的。 报纸上的标题用了整整三行,油墨还没干透就被报童塞进了门缝。 她端着茶杯,一行一行地读下去——联合舰队驶入海湾,奥斯曼舰队全军覆没。 她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段,停了很久。 拜伦在希腊南部的山地里,大概也收到这个消息了。她想,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。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,落在餐桌上,把那些报纸上的字照得发亮。 她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,端起茶杯,刚送到唇边,埃莉诺推门进来。“小姐,埃杰顿先生来访。” 玛丽放下茶杯,有些意外。埃杰顿先生很少在这个时辰来访,他通常都在出版社里忙那些永远忙不完的订单和加印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