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也有人说,左都御史连夜写了弹劾奏章,要参户部上下欺君误国。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,茶馆酒肆里,百姓一边喝着稀粥,一边低声骂:“官仓有粮不敢放,宁看百姓饿死!” 有个卖炊饼的老汉啐了一口:“我爹那会儿闹饥荒,好歹还有义仓放米。现在倒好,一个个穿得人模人样,心比石头还硬。” 旁边人叹气:“人家吃的是俸禄,又不是米饭,当然不怕饿。” 这话传到了户部一位小吏耳朵里,他低着头快步走过街口,怀里揣着刚领的月俸。他知道那笔钱里,有多少是靠着压着粮价不动换来的。 他没回家,拐进一条暗巷,把钱塞给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:“拿着,别说是我要饭的。孩子饿得直哭,快走吧,别往南边去,听说那边已经开始拦人了。” 女人抱着钱,跪在地上磕了个头,抱着孩子消失在巷子尽头。 —— 而在江南通往渔村的乡道上,陈宛之已经走了两个时辰。 太阳升高了,露水干了,草叶蔫了,她的影子缩到了脚底下。药篓里的艾草味淡了些,粗布鞋底磨得有些发烫。 她路过一家路边茶摊,老板娘认出她,笑着招呼:“沈公子回来啦?听说你在城里考得好,榜首呢!” 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掏出几个铜板买了碗凉茶。 “哎,你们渔村出来的人就是争气。”老板娘一边倒水一边说,“不像北边,听说好多地方饿得人吃土,流民一群群往南跑,官府还要拦,不让进界。” 陈宛之握着粗瓷碗的手顿了一下。 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 “就这几天呗。前天还有人说在淮北看见一大队人拖家带口,小孩走不动,大人背着,老人拄着棍子,一路讨饭。听说死了好几个,就埋在路边,连块碑都没有。” 她低头吹了吹茶面,没再问。 但她心里记下了:**北方三州,大饥,流民南迁**。 这不是新鲜事。她在渔村时就听老族长讲过,二十年前也有过一次大旱,百姓逃荒,半路被官兵拦下,逼着回去,结果全死在山沟里。 可那是二十年前。 她以为,如今会不一样。 她喝完茶,放下碗,付了钱,继续往前走。 茶摊老板娘在她身后喊:“沈公子慢走啊!下次来给你留个热饼!” 她挥了下手,没回头。 阳光晒在背上,有点烫。 她摸了摸腰间的玉简,布条缠得紧,玉片冰凉,一如往常。 她不知道京城里吵成什么样,也不知道那张写着“民溃则国崩”的纸条是谁留的。 她只知道,这条路还得走下去。 工分榜要核对,水渠要查,望禾原的人还在等她。 至于北方的流民…… 她脚步顿了顿。 然后继续前行。 风吹起她的衣角,药篓轻晃,艾草的气息淡淡飘出。远处稻田泛着浅绿,几只白鹭低飞掠过水面,惊起一圈涟漪。 她走得很稳,像一根扎进泥土的竹竿,风吹不折,雨打不倒。 身后,茶摊的遮阳布在风中轻轻晃动,发出啪啪的声响。 一只蚂蚁顺着碗沿爬上去,舔了舔残留在边上的茶渍,然后迅速消失在缝隙里。 第(3/3)页